很多企业发生专利侵权诉讼之后，习惯通过签署和解、调解协议化解官司。不少经营者认为：打官司双方自愿谈妥条件，只要白纸黑字签字盖章，这份协议就完全合法有效。

  但有一个极易被忽视的法律风险：借专利诉讼和解之名，行划分市场、限制生产、锁定价格之实，会触碰反垄断红线，直接导致整套协议全部无效。

  本案是最高法知识产权法庭发布的标杆典型案例，厘清知识产权行使与反垄断的边界，对科创企业、制造业公司的纠纷和解谈判具备重大警示意义。

一、案件核心事实

  泰普公司持有变压器无励磁分接开关发明专利，2015年向法院起诉华明公司专利侵权。

  诉讼过程中，两家同业企业没有等待法院裁判，私下自行签订一份名为《调解协议》的和解文件（并未经过法院司法确认），随后泰普公司撤回专利侵权起诉。

这份和解协议约定：

  1、华明公司只能生产笼形开关；条形、鼓形、筒形等其他品类开关本体，不得自行生产，也不能找第三方代工，所有订单本体只能委托泰普公司加工采购；

  2、产品供货价格按照泰普公司确定的标准执行，每两年议价一次；

  3、海外市场，华明公司只能作为泰普关联企业的代理商，不能自主生产、经销别家同类产品，销售价格同样受泰普约束。

  简单来说：两家同行业竞争者，借着专利诉讼和解机会，划分产品品类、限制对方生产能力、控制供货销售价格。

  后期双方合作产生矛盾，2019年，华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，请求确认这份《调解协议》因属于垄断协议而全部无效。

 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不属于垄断行为，驳回华明公司全部诉求。华明公司不服，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。

 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改判：撤销一审判决，确认案涉《调解协议》全部无效。

二、法院裁判逻辑

  1、专利权本身属于合法的知识产权垄断权利，正常维权、合理的专利和解行为，受法律保护；但权利行使不能越界，不得假借专利保护之名实施排除、限制市场竞争行为。

  2、审查专利和解协议，要看协议内容和专利保护范围是否具备实质关联。本案协议约束的产品范围远远超出涉嫌专利侵权产品，核心目的不是解决专利侵权争议，而是分割产品市场、限制生产规模、固定交易价格，属于典型横向垄断协议。

  3、协议当中限制生产、划分业务、管控价格的条款是整个和解文件的核心；核心条款违反反垄断法强制性规定，又不存在法定豁免理由。其余所有条文都是依附于垄断条款设置，剥离之后协议不具备独立履行价值，因此整体全部无效。

  4、同业竞争者之间签署纠纷和解文件，不能将反垄断法的强制性规定排除在外。

💡律师引导提示：

  企业遇到专利侵权被起诉，第一反应往往是花钱签和解了事。很多谈判中，专利权人会借机提出远远超出专利保护本身的约束条件。

实务风险提示：

  ①和解条款应当紧紧围绕涉案专利本身：停止侵权、赔偿损失、专利许可使用；

  ②如果对方要求限制你自主生产其他品类产品、限定采购来源、强制锁定销售价格、分割国内外市场，就要高度警惕，这已经有垄断协议嫌疑；

  ③不要抱有侥幸心理：私下签署、没有经过法院调解确认，不代表可以规避反垄断法律审查；即便双方自愿签字，严重限制竞争的条款依然自始无效，还会衍生行政处罚风险。

三、大众常见误区

  ❌误区1：专利打官司达成和解，只要双方自愿签字，所有约定都合法有效。

  ✅纠正：自愿不等于合法。和解内容如果超出专利维权合理边界，实施分割市场、限产、固定价格等行为，构成垄断协议，约定无效。

  ❌误区2：只要披着“专利调解、和解协议”外衣，就不受反垄断法约束。

  ✅纠正：知识产权有合法边界。假借处理专利纠纷，实际限制行业竞争，同样要接受反垄断司法审查。

  ❌误区3：只有公开的价格同盟才算垄断，企业私下和解合同不会触碰反垄断红线。

  ✅纠正：垄断协议分为公开协议、隐蔽协议；同业竞争者通过纠纷和解文件暗中划分市场、管控产能，同样属于法律禁止的横向垄断行为。

四、大白话通俗解读

  简单来讲：两家做同类工业开关的同行，一家拿着专利起诉另一家侵权。官司还没判下来，双方私下谈和解。

  但是这份和解不只是谈赔多少钱、停止侵权；反而借着专利为由头，把行业产品划分地盘，规定被告企业哪些产品不许自己造，只能向原告买货，价格也要听原告的，海外市场也不能自由做生意。

  后来两家闹掰，打官司打到最高人民法院。最高法明确表态：这样的和解跑偏了。名义解决专利官司，实质是同业竞争者联手限制市场竞争，触碰反垄断法律红线，整份和解协议直接全部无效。

  ⚠️区分重点：合理专利和解≠垄断协议。如果仅仅约定停止侵权、赔付专利赔偿金、专利许可使用，这属于正当维权；当条款大幅度扩张，限制与专利无关的产品生产、货源、定价，就极易构成违法。

五、实务忠告

👉科创、制造企业遭遇专利诉讼：

  1、专利和解谈判，分清合理维权条件与违法限制竞争条款。对于超出涉案专利保护范围，强制划分业务、限产、锁定采购来源、管控售价的要求，应当坚决拒绝。

  2、签署和解文件前，企业法务、外部律师完整评估反垄断风险；不要一味求息事宁人，全盘接受对方苛刻条件。

  3、已经签署带有疑似垄断内容的和解协议，发生争议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，请求确认相关条款无效。

👉拥有专利的权利人：

  1、依法维权受法律保护，但不得把专利诉讼作为工具，胁迫同业竞争对手接受划分市场、限制产能、固定价格等不正当条件。

  2、专利和解方案应当紧紧围绕侵权事实、专利权利范围展开，不得借机谋求专利本身无法覆盖的市场支配利益。

👉商事律师办案提示：

  处理知识产权纠纷和解业务，不能只盯着知识产权法律条文，必须同步做反垄断合规审查；否则当事人签署的重要商事协议，可能归于全部无效，给企业造成重大商业损失。

  知识产权保护市场创新，反垄断维护公平竞争秩序，二者不可偏废。企业解决商业纠纷，应当在法律框架内开展协商谈判。

  欢迎转发给科创企业、制造业经营管理者。知识产权、反垄断商事案件案情复杂，建议尽早委托专业律师评估。

 “法缘天下，以法结缘”，江苏华亨律师事务所2026年9月24日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