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业三十载律师手记：专利后续被宣告无效，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许可费要返还吗
江苏华亨律师事务所周巍健主任，30余年资深执业经验，活跃在民商事领域一线实战派执业律师。以几千起案例经验为基石，加之上千次义务法律服务，将专业严谨与温情普法完美结合。没有套路，只有实话；不尚空谈，只重实操。以朴实之笔，释法理之深，致力于成为“民商事纠纷”中，值得您信赖的 “靠谱法律人”。
很多当事人存在固化认知：专利只要后续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全部无效，那么基于这份专利所拿到的全部许可费、和解赔偿款，都应当全额退还给付款方，无论款项是否早已履行完毕。
现实知识产权纠纷中十分常见：专利侵权诉讼过程中，原被告达成和解，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，侵权方支付一笔专利许可和解费换取使用许可；双方已经按调解书把钱结清。时隔许久，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。付款方事后起诉，要求把已经付完的和解款项全部追回。那么专利被废掉，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许可费，法律上必须返还吗？今天（2021）最高法知民终1986号判例厘清该重大实务问题。
一、案件核心事实
尚某是“纸碗或纸杯的筒纸片排版方法”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。尚某起诉柳州某塑料制品厂侵害发明专利。诉讼过程当中，原、被告自愿达成和解，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。调解协议实质是专利许可和解：塑料制品厂向专利权人分期支付许可使用费，换取涉案专利的实施权利。
2018年10月31日，塑料制品厂按期支付第一笔许可费12万元，该部分义务全部履行完毕。后续尚未履行的尾款还没有给付。
调解结案之后，案外人向国知局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，最终涉案发明专利被宣告全部无效。塑料制品厂据此提起诉讼，主张专利自始不存在，要求专利权人尚某把已经到手、早已履行完毕的12万元和解许可费全额返还。
柳州中院一审支持塑料制品厂，判决尚某返还12万元许可费。尚某不服一审判决，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。
二、法院裁判逻辑
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：调解书是对双方自愿和解、专利许可法律关系的司法确认。专利无效有溯及力，但溯及力不是绝对全部回溯。
1、专利法规定：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，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、调解书，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，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，不具有追溯力。
2、本案12万元款项，在专利无效决定作出之前，就已经完全履行完毕。该份民事调解书对应的许可行为已经尘埃落定。
3、双方调解属于自愿商事处分行为，塑料制品厂当时是为了结侵权纠纷、换取专利实施许可而主动付款；专利被无效，不能直接推翻此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交易。
4、只有因专利权人的恶意，给对方造成损失，才应当予以赔偿；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专利权人存在恶意申请专利、恶意诉讼的情形。
改判裁判结果：撤销一审判决，驳回柳州塑料制品厂要求返还12万元许可费的全部诉讼请求。
三、大众常见误区
❌误区1：专利一旦被宣告无效，等于专利从来没有存在过，过去收的和解费、许可费一律必须退钱。
✅正解：专利无效的溯及力存在法定例外。无效决定作出之前已经履行完毕的调解书、许可合同，原则上不回溯推翻，钱款不用返还；专利权人存在恶意造成对方损失才例外赔偿。
❌误区2：只要专利最后废掉，调解和解就白签了，付出去的钱一定可以起诉追回。
✅正解：诉讼和解本身是当事人为止争息诉作出的商业妥协，不完全等同于纯粹基于专利有效性的对价。已经履行完毕，不能简单以后续专利失效为由反悔。
❌误区3：专利被无效，所有还没付、已经付的钱全部都不用再给钱。
✅正解：尚未履行完毕的分期款项，专利被无效之后，可以不再继续支付；但是历史上已经结清的部分，不能轻易要求退回。
四、实务忠告
1、专利侵权案件和解谈判阶段，务必在和解协议、调解笔录中写清楚：后续专利被宣告无效，已支付和解款项是否返还。提前约定清楚，避免日后再起诉讼。
2、作为付费方：不要想当然认为专利无效就可以把老账全部翻案。和解时区分已经履行、尚未履行两部分；对于未到期分期款项，可以约定专利无效后终止给付。
3、作为专利权人：不要心存侥幸恶意利用明显不稳定专利诉讼牟利；如果存在恶意，即便调解已经履行完毕，仍然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。
4、收到专利无效决定书之后：已经执行完毕的旧调解书，不能直接要求回转退款；还没有履行完毕的分期义务，可以据此抗辩停止继续付款。
5、企业遭遇专利诉讼，调解和解属于商事博弈，不等同于对专利有效性的完全认可；签署法律文书前建议知产律师完整审核条款。
大白话解读
很多企业打专利官司，打官司中途双方谈和赔钱了事。过一段时间这个专利直接被废掉，企业心里不平衡：既然专利是无效的，当初我给出去的钱，理应全部还给我。
最高院这个案子划了清晰的界限：专利无效不是万能反悔理由。在专利被官方废掉之前，调解书已经执行完毕、钱已经全部交付到位，只要专利权人不是恶意碰瓷打官司，已经付出去的和解许可费是不能往回要的。
但也要分清：如果和解是分期付款，专利被无效之后，还没到期还没付的那一部分，就可以不用继续给钱。
最重要的就是签和解协议的时候把丑话说在前头，写明白专利无效之后钱退不退、哪些钱不用继续付，避免官司打完又再来一轮新诉讼。
“法缘天下，以法结缘”，江苏华亨律师事务所2026年9月28日发布。
